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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何以續漢?神話開國功臣,構建一套以季漢為核心的國家英雄體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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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禪放下手中的箭矢,拍了拍手,笑道:

“……丞相不必多禮。”

“可是為了武廟十哲名單之事?”

“正是。”

諸葛亮雙手将謄寫工整的名單呈上。

“經內閣諸公反複評議,十哲人選已定,恭請陛下禦覽聖裁。”

劉禪接過名單,粗略地掃了幾眼。

上面盡是孫武、吳起、張良、韓信等如雷貫耳的名字。

他并未細究其中深意與權衡,只覺得內閣辦事果然穩妥可靠。

便滿意地點點頭,将名單遞還給諸葛亮,語氣輕松地說道:

“嗯,甚好,甚好!內閣既然已辦妥此事,便不必再勞煩朕了。”

“相父與諸公裁定即可,朕無異議。”

諸葛亮對此似乎早已習慣,并未多言,只是再次躬身:

“臣,遵旨。”

随即,他便捧着名單,緩步退出了後苑。

身影消失在朱紅色的宮牆轉角處。

一直沉默旁觀的太子劉璿,見諸葛亮走遠。

這才湊近劉禪身邊,眉頭微蹙,低聲問道:

“父皇,諸葛丞相将如此重要的名單呈送禦前,您為何……”

“為何不細加斟酌,便輕易允準?”

“甚至連一句評斷也無?這……這似乎……”

劉禪正拿起另一支箭矢,聞言一怔,不以為然地笑道:

“璿兒何出此言?內閣諸公,皆是國之乾城。”

“尤以諸葛丞相,更是殚精竭慮,算無遺策。”

“他們所議所定,必然周詳穩妥。”

“朕之德才,自知不及丞相遠矣。”

“既然有賢臣能将一切辦理妥當,朕又何必畫蛇添足,徒費心力呢?”

他天性樂觀,不喜政務繁冗。

樂于将權力下放,自己落得清閑。

劉璿卻搖了搖頭,臉上憂色更重。

他壓低聲音,語氣帶着幾分急切:

“父皇!您乃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豈可事事皆委于臣下?”

“如今朝廷诏令,幾近皆出內閣。”

“政事堂決議,往往直達六部執行。”

“長此以往,天下人只知有丞相,有內閣,而不知有天子矣!”

“此非兒臣危言聳聽,實乃權柄下移,威福旁落之兆啊!”

劉禪擺了擺手,依舊不以為意:

“璿兒,你多心了。”

“相父與諸葛丞相,皆是先帝托孤之臣。”

“對朕、對大漢忠心耿耿,豈會有二心?”

“忠心或許不假,然權柄之重,足以移人心志!”

劉璿語氣堅決,“父皇,您如今覺得政令暢通,四海升平。”

“只因您從未與李相……與李相之意願相左!”

“您若試上一試,便會知曉。”

“如今這滿朝文武,究竟是以您馬首是瞻,還是唯李相之命是從!”

劉禪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他放下箭矢,看向兒子:

“試?如何試?”

劉璿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天下雖為衆人所共打,然這漢室江山,終究是姓劉的!”

“父皇難道願見祖宗基業,日後……日後改易他姓嗎?”

他不敢明言李家,但其意已昭然若揭。

劉禪身軀微微一震,臉色變幻,沉默不語。

這個問題,他或許從未深思,或許不敢深思。

劉璿見父親意動,趁熱打鐵道:

“父皇若是不信,一試便知!”

“明日早朝,您便提出,欲發兵北上。”

“征讨鮮卑索頭部,為關二爺報仇雪恨!”

“發兵?”

劉禪面露難色,“相父一向反對對草原用兵,言及北地貿易要緊,耗費巨大……”

“正是因為他反對!”

劉璿打斷道,“滿朝皆知,李相在幽燕、漁陽一帶,有巨額産業。”

“與鮮卑貿易往來密切,其家族利益盤根錯節,故極力反對開啓邊釁!”

“父皇明日只需在朝堂之上,堅持己見,便言……”

“便言昨夜先帝托夢,痛心二爺之亡,命您務必興兵複仇!”

“您已将皇爺爺搬出,且看群臣是何反應!”

“屆時,人心向背。”

“是忠于劉氏,還是依附李氏,便可一目了然!”

劉禪聽着兒子的話,心中半信半疑。

一種從未有過的、對于自身權威的隐約擔憂。

以及一絲被挑動的好奇,在他心中滋生。

他沉吟良久,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次日清晨,

未央宮鐘鼓齊鳴,百官依序入殿,早朝開始。

氣氛原本一如往常,各部奏事,有條不紊。

待到議論邊事之時,端坐于龍椅之上的劉禪。

忽然以袖掩面,發出了低低的啜泣之聲。

群臣愕然,紛紛擡頭,不知陛下為何突然悲泣。

丞相諸葛亮眉頭微蹙,出列詢問道:

“陛下忽然悲泣,不知所因何事?”

“若有憂難,臣等願為陛下分憂。”

劉禪放下衣袖,眼圈微紅,作悲戚狀。

聲音帶着哽咽,将昨日劉璿所教之言,緩緩道出:

“衆卿家有所不知……昨夜,朕夢見皇考……”

“皇考于夢中見朕,容顏悲戚。”

“言及二叔雲長之死,胡虜猖獗,未能雪恨。”

“其心難安,其魂不寧……命朕……”

“命朕務必興天兵,讨伐鮮卑索頭部。”

“取其酋首,以慰二叔在天之靈!”

“朕醒來後,思及二叔往日恩義,心中悲痛難抑,故此失态。”

“朕意已決,當遵從皇考夢中囑托。”

“發兵北伐,公等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短暫的寂靜之後,如同冷水滴入滾油,朝堂之上頓時一片反對之聲!

“陛下!萬萬不可啊!”

一名老臣率先出列,“國家承平已久,國庫雖豐。”

“然當用于修路、興學、赈濟民生。”

“豈可輕啓邊釁,耗費無數?”

“是啊陛下!鮮卑索頭部已然遣使謝罪。”

“獻上厚禮,邊貿往來順暢,實無大動乾戈之必要!”

“北伐勞師遠征,勝負難料。”

“若陷入僵局,恐損國威,動搖國本啊!”

這些反對聲中,有一部分是出于對國家大局的實際考量。

但更有相當一部分官員,眼神閃爍。

言辭雖冠冕堂皇,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位列文官首位的坐席上。

那是李翊的專屬座位。

其享有十錫的坐席之權。

但随着李翊的功成身退,其人已經很少上朝了。

饒是如此,受李家福澤的人也不少。

李翊雖未必每次早朝都親臨,但其影響力卻是無處不在。

這些人乃是李翊一系的堅定追随者。

深知李相反對用兵的态度,此刻自然要極力附和。

除此之外,更有一些在北方邊境擁有大量茶葉、鹽磚、毛皮生意的豪族出身官員。

他們更是急不可耐,紛紛陳說北伐如何會破壞現有貿易格局。

如何會導致國家利益受損。

仿佛陛下為叔報仇之舉,反倒成了禍國殃民的昏招。

就在這時,鎮南大将軍陸遜邁步出班。

他面容清癯,目光銳利。

對着劉禪便是深深一揖,随即昂首。

言辭犀利,近乎直斥:

“陛下!臣聞此言,實感驚愕!”

“昔先帝以神明威武之資,膺受大命。”

“破袁術于壽春,摧袁紹于官渡,敗曹操于汝南!”

“此三虜者,皆一世之雄,然皆為先帝所折鋒銳!”

“今我大漢,國勢已臻鼎盛,宇內賓服。”

“正宜休養生息,布德澤于萬民。”

“何須再啓兵戈,徒彰武功以飾太平?!”

他聲音洪亮,回蕩在殿宇之間:

“臣嘗聞,聖王教化,風行草偃,萬裏同風。”

“今當輕徭薄賦,與民更始之時也!”

“陛下豈能因一時之小忿,而發雷霆之震怒?”

“此實違‘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之古訓。”

“輕萬乘之重,此臣之所大惑不解者也!”

陸遜越說越是激動,引經據典,步步緊逼:

“夫行萬裏者,不中道而辍足。”

“圖四海者,不懷細以害大!”

“今強寇或在西陲,荒服未盡臣妾。”

“陛下若舍近務遠,避實擊虛。”

“恐致宵小生心,變生肘腋!”

“至其時,雖悔之何及?!”

“若使朝廷大政得宜,德化廣被。”

“則鮮卑之屬,不征亦可自服。”

“今陛下乃欲惜草原之刍牧,忽神州之社稷。”

“徇匹夫之小恨,輕祖宗之基業。”

“此豈明主所為耶?!”

這一番劈頭蓋臉的指責,引經據典,氣勢磅礴。

直将劉禪說得面紅耳赤,額頭冷汗涔涔。

坐在皇位上,竟有些手足無措。

他本性寬厚,甚至有些懦弱。

何曾受過臣下如此激烈的當面駁斥?

尤其是在他搬出先帝托夢的情形下。

侍立在禦座之側的小黃門岑昏,低着頭,心中暗自嘆息不已。

他侍奉過先帝劉備。

深知劉備在世時,威嚴深重。

群臣奏對,無不謹小慎微。

何曾有人敢如此指着皇帝的鼻子斥責?

如今這位陛下,性子太過仁柔。

以至于臣下都失了敬畏之心。

連陸遜這等東吳歸附的降臣都敢如此“放肆”。

他這個天子近侍,也跟着臉上無光,心中憋悶。

劉禪被陸遜一番疾言厲色,駁得啞口無言,只得讪讪地道:

“陸……陸愛卿所言……言之有理。”

“是朕……是朕考慮不周了。”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結束。

一直冷眼旁觀的丞相諸葛亮,此時覺得火候還不夠。

陛下今日此舉,看似是思叔心切。

實則是幼稚地試圖挑戰既定的國策。

甚至隐隐有試探李相權威的意味,此風絕不可長。

他必須讓陛下徹底明白。

何為朝廷大計,何為君臣本分。

于是,諸葛亮手持玉笏,緩步出列。

他的聲音不如陸遜激昂,卻更加沉穩。

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與說理的力量,如同山岳般壓向劉禪:

“陛下,”

他先是一禮,然後徐徐道來。

“臣聞,昔漢元帝欲禦樓船,泛舟江湖。”

“薛廣德谏阻不成,乃請刎頸以血染車輪回。”

“何故?蓋因水火無情,實乃至危至險之境。”

“非萬乘之尊所當親臨也。”

他話鋒一轉,指向北方:

“今鮮卑所居,乃蠻荒蕪穢之地。”

“無城郭之固,無守禦之器。”

“兵甲鈍弊,民如犬羊,不識綱常。”

“此确如陛下所知,伐之必克。”

“然——”

他語氣加重,“其地僻小,苦寒瘠薄。”

“五谷不生,民習騎射,遷徙無常。”

“聞王師至,度不能抗。”

“則如鳥獸驚散,遠遁無蹤。”

“我得空土,守之無益,此不可伐之一也。”

“加之,大漠茫茫,原野寥廓。”

“已有成山鑿路之艱,更有沮澤陷淖之患。”

“風烈火猛,變幻莫測。”

“轉瞬之間,人馬俱沒。”

“縱有堯舜之德智,難以施展。”

“雖有孟贲、夏育之勇力,無從發揮。”

“此不可伐之二也。”

“更有甚者,瘴霧郁結于上,毒蟲潛匿于下。”

“疾疫易生,相互傳染,行軍作戰,尤為可慮。”

“此不可伐之三也。”

諸葛亮目光如炬,直視劉禪,語氣愈發嚴厲:

“上天授命神明聖哲,當應期運以平禍亂。”

“使黎庶康阜,社稷富安。”

“今海內逆虜将平,宇內漸趨寧一。”

“正當恪守既定之國策,力行安民之要務。”

“陛下卻欲違棄廟算,自尋至危之困阻。”

“忽視國家之安泰,徒逞一時之意氣!”

“此非惟無益于社稷,更是開天辟地以來所未曾有之輕率舉動!”

他最後總結,聲音在殿中回蕩:

“此實乃臣等所以食不甘味,寝不安席。”

“深為憂懼之所在也!望陛下明察!”

諸葛亮這一番長篇大論,邏輯嚴密,情理并茂。

将北伐之不可行分析得透徹無比。

更将劉禪“為先帝複仇”的動機,貶斥為“逞一時意氣”的輕率之舉。

劉禪被說得啞口無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在諸葛亮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只覺自己那點小心思無所遁形,羞愧難當。

哪裏還敢有半分堅持?

他低下頭,幾乎是嗫嚅着說道:

“丞相……丞相教訓的是……是朕……”

“是朕糊塗了……此事……此事再也休提……”

“一切……一切仍依相父與丞相既定方略行事……”

一場由太子劉璿策劃、旨在試探權臣忠心的風波。

就這樣在諸葛亮與陸遜等重臣的聯手壓制下,徹底平息。

劉禪縮回了他的皇位之中,仿佛剛才那短暫的“抗争”從未發生過。

而經此一事,他內心深處那點剛剛被兒子點燃的、對于權力的微弱渴望,也被現實無情地澆滅。

朝堂之上,唯有那無形的、屬于李翊與諸葛亮的權威,依舊如山般穩固。

殿外秋風掠過,帶起幾片落葉。

盤旋着落入塵埃,無聲無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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