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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有弩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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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有弩張

夏,六月。

烈日炎炎,蟬鳴聒噪。

洛陽城卻沉浸在一片萬國來朝的盛況之中。

帝國的強盛與開放,如同磁石般吸引着四方賓朋。

這一日,

鴻胪寺衙署內。

負責接待外邦使臣的光祿勳郭攸之,迎來了一批來自東海之外的客人——

倭國女王卑彌呼派遣的使團,由大夫難升米、副使都市牛利率領。

渡海而來,正式觐見天朝。

鴻胪寺的正堂寬敞而肅穆,雕梁畫棟間透着天朝上國的威嚴。

郭攸之端坐主位,身着深色官袍。

面容清癯,目光沉穩。

他雖非內閣核心成員,但長期負責外交事務。

深谙李翊定下的“懷柔遠人,羁縻制衡”之策。

行事既有原則,又不乏靈活。

倭國正使難升米,身形矮小,面容精悍。

穿着一身略顯粗糙的倭國貴族服飾,神态卻極為恭謹。

他趨步上前,依照剛剛學會的漢禮,深深一揖。

聲音帶着異域口音,卻努力說得清晰:

“下國使臣難升米,奉我邪馬臺國女王卑彌呼之命。”

“渡海萬裏,特來朝觐大漢皇帝陛下。”

“獻上我邦微薄心意,男女生口十人,斑布百匹。”

“聊表敬意,伏乞天朝笑納。”

他身後,副使都市牛利及随從亦齊齊躬身,姿态放得極低。

郭攸之微微颔首,命屬官收下禮單。

目光平和地掃過難升米,聲音不疾不徐:

“……貴使遠來辛苦。”

“我天朝上國,一向秉持開放包容之策。”

“聖天子垂拱而治,澤被萬方。”

“李相爺曾定下國策,願與天下諸國友好往來,互通有無。”

“貴國女王有此善意,願與我朝加強來往,永結盟好。”

“此乃明智之舉,我朝自然歡迎。”

他話鋒微微一頓,語氣雖未變。

卻仿佛不經意間帶上了一絲重量,繼續道:

“不過,我中原亦有一句俗語,想必貴使亦有所聞:”

“‘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有弩張’。”

“是友是敵,皆在爾等一念之間,我天朝自有對應之道。”

難升米聞言,心頭猛地一緊,額角幾乎瞬間沁出細汗。

他豈能聽不出郭攸之話語中的敲打之意?

這分明是在暗指多年前,倭國曾趁三韓之地混亂,出兵侵擾劫掠之事。

那時漢朝勢力尚未完全覆蓋遼東,故未加乾預。

但此事顯然已被天朝記下。

他連忙再次深深躬身,語氣帶着惶恐與急切,辯解道:

“上國天使明鑒!”

“昔日與三韓之紛争,實乃積年舊怨。”

“鄙國僻處海外,信息閉塞,當時……”

“當時實不知天朝已決意庇護三韓,更不知天朝即将出面調停四海之事!”

“若早知天朝威儀,洞察萬裏。”

“鄙國縱有天大膽量,亦絕不敢與天朝作對,行那螳臂當車之舉啊!”

他偷眼觀察郭攸之的神色,見其并無立刻斥責之意。

便趁機道出此行核心目的,語氣愈發懇切:

“今我女王,深感天朝文明昌盛。”

“德化廣被,衷心仰慕。”

“特遣下臣等前來,正是欲效仿三韓諸國。”

“歸附天朝,永為藩屬,歲歲朝貢,不敢有違!”

“望天使體察我女王一片赤誠,允準所請!”

這番話,已然是赤裸裸地請求成為漢朝的朝貢國。

其潛臺詞也十分明顯:

過去我們和三韓打架,是因為我們不是您的屬下。

現在我們都願意當您的狗了,和三韓一樣。

那“狗咬狗”的舊賬,您這做主人的,總不好再過于追究了吧?

畢竟,

手心手背,現在都是肉了。

郭攸之何等精明,自然聽懂了這層意思。

他心中冷笑,這些海外島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不過,既然對方主動投附。

且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正可加以利用。

他臉上露出一絲看似溫和的笑意,緩緩道:

“難得貴國女王有如此見識與誠意,願歸王化,此乃兩國之幸。”

“我天朝懷柔遠人,對于誠心歸附者,向來不吝封賞,視同一家。”

“貴國所求,本官自當禀明聖上與內閣。”

“想來……應無不允。”

他端起案幾上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仿佛随口提起般,繼續說道:

“不過,近來朝中,确有一事。”

“或需貴國稍加留意,以示誠意。”

難升米精神一振,知道正題來了,連忙躬身道:

“天使請講!但有所命,鄙國定當竭盡全力,以報天朝接納之恩!”

郭攸之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銳利了些許,聲音也壓低了些:

“想必貴國亦有所聞,前吳國孫氏餘孽。”

“在其國滅之後,不願歸順王化。”

“竟浮海遠遁,盤踞于夷州島上。”

“朝廷原本念其已是喪家之犬,不欲趕盡殺絕。”

“然,我們李相高瞻遠矚。”

“認為夷州地理位置關鍵,控扼東南海疆。”

“若任由不明勢力盤踞,恐于海路暢通、海防安全有礙。”

“故,朝廷已有意。”

“不日将興王師,跨海東征。”

“将此島納入華夏版圖,以絕後患。”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盯着難升米,語氣意味深長:

“本官聽聞……貴國與那夷州孫氏,似乎……”

“偶有商船往來?”

難升米心中劇震,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濕。

天朝的情報竟然如此精準!

倭國與夷州孫氏殘部确實存在一些秘密的、小規模的貿易。

主要是用倭地的金銀交換孫氏從中原帶出的部分器物和情報。

他不敢有絲毫隐瞞,也不敢詢問郭攸之如何得知。

當即立刻表态,語氣斬釘截鐵:

“天使明察!”

“确……确有少數不法商賈,私下與之有些許往來!”

“然此絕非我女王本意!下臣即刻修書,禀明女王。”

“嚴令禁止任何船只與夷州孫氏交易,若有違逆,以叛國論處!”

郭攸之對他的反應似乎頗為滿意,但并未就此罷休。

而是更進一步,提出了一個近乎讓倭國充當馬前卒的要求:

“僅是斷絕往來,或還不夠。”

“為表貴國與孫氏劃清界限之決心,也為将來王師出征掃清些許障礙……”

“貴國熟悉海路,可否派出得力船隊。”

“于海上巡弋,若遇孫氏往來船只,便予以截擊、劫掠?”

“使其物資匮乏,人心惶惶?”

“如此,方顯貴國誠意之堅。”

這無疑是一個危險的任務,等于讓倭國直接與孫氏殘部開戰。

但難升米深知,這是投靠天朝必須繳納的“投名狀”。

沒有任何讨價還價的餘地。

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躬身應承:

“下臣明白!天使放心。”

“待下臣回國,必奏請女王。”

“派遣精銳船隊,巡弋東海,全力清剿孫氏海船。”

“絕不容其茍延殘喘,定叫其知曉背叛天朝之下場!”

“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郭攸之臉上終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他撫掌贊道。

“難升米大夫果然深明大義!”

“貴國如此誠意,本官定當在陛下與丞相面前,力陳貴國之功!”

接見完畢,郭攸之立刻将倭國請求朝貢以及願意配合打擊夷州孫氏之事。

詳細寫成奏疏,上報內閣。

丞相諸葛亮覽奏後,對郭攸之靈活運用外交手段。

既接納新附,又借力打力的策略頗為贊賞。

随即又将此事禀報皇帝劉禪。

劉禪對此等具體外交事務本就不甚了了,見丞相與負責官員都已安排妥當。

且能兵不血刃地削弱夷州孫氏。

那麽他自然樂見其成,當即下诏:

“倭女王卑彌呼,慕義遠來,誠意可嘉。”

“特封為‘親漢倭王’,賜金印紫绶。”

“其使難升米,封為率善中郎将。”

“都市牛利,封為率善校尉。”

“另,賜贈錦、罽、绛、絹等各色絲綢百匹。”

“精鍛刀劍十柄,鎏金銅鏡二十面,以示天朝恩寵。”

诏書與賞賜由郭攸之正式傳達給難升米一行。

難升米等人得到如此豐厚的封賞與肯定,喜出望外,感激涕零。

再三叩謝天恩,方才心滿意足地踏上歸途。

準備回國後大力配合漢朝行動。

處理完倭國之事,郭攸之并未停歇。

他深知,要孤立夷州孫氏,僅靠倭國一方還不夠。

他随後又依次接見了來自南洋諸國,以及位于交州以南的林邑國等地的使者。

在同樣莊重而隐含威壓的鴻胪寺正堂,郭攸之面對這些膚色黝黑、衣着各異的南洋使者。

語氣則更為直接,帶着天朝上官不容置疑的威嚴:

“諸位使者,今日召見,有一事需明确告知爾等。”

“盤踞于夷州之孫氏殘部,乃我天朝叛逆,朝廷不日将興師問罪。”

“自即日起,凡與天朝交好之邦,須立刻斷絕與夷州孫氏之一切往來——”

“包括貿易、人員接觸,乃至私下通信。”

“若有陽奉陰違,暗中勾連者……”

他目光如電,掃過在場諸使,聲音冰冷:

“一經查實,即視為對天朝之挑釁,将立刻取消其朝貢資格。”

“禁止其商船進入天朝港口,所有已定貿易協議,一并作廢!”

“何去何從,爾等自行斟酌!”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林邑使者與其他南洋使者交換了一下驚懼的眼神。

他仗着與漢朝貿易往來較多,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試探着問道:

“尊敬的郭大人,天朝突然如此嚴令,是否……”

“是否預示着,即将對夷州有大動作?”

“不知……不知我等可能預先知曉一二。”

“也好……也好早作準備?”

郭攸之聞言,臉色一沉。

目光銳利地看向那林邑使者,語氣中帶着明顯的不悅與訓誡:

“此乃天朝軍國機密,豈是爾等外藩使臣所能過問?”

“高層如何決策,我等為臣者,只需奉命行事,爾等亦然!”

“爾等要做的,便是遵從號令,照章辦事!”

“多言無益,徒惹禍端!明白否?”

那林邑使者被郭攸之的氣勢所懾,吓得臉色發白。

連忙與其他使者一起,深深躬下身去。

再不敢多問半句,齊聲應道:

“下國明白!下國明白!”

“謹遵天朝號令,即刻斷絕與夷州一切往來,絕不敢有違!”

看着這些昔日或許還有些小心思的南洋使者,如今在天朝威嚴之下噤若寒蟬,唯命是從。

郭攸之心中不禁再次感慨李相所定策略之高妙。

以絕對的實力為後盾,輔以精準的外交手腕與經濟杠杆。

不戰而屈人之兵,使四夷賓服,莫敢不從。

這盤圍繞夷州、牽動東海與南洋的大棋。

正按照洛陽的意志,悄然布下。

帝國的影響力,正如這夏日的陽光,無遠弗屆。

籠罩着其所能觸及的每一片土地與海洋。

……

海風,帶着鹹腥與悶熱。

吹拂着夷州西岸一處簡陋的、依山傍水而建的所謂“王城”。

這裏與其說是都城,不如說是一個規模稍大的土人村落與吳國遺民聚居地的混合體。

房屋多以竹木茅草搭建,低矮而潮濕。

與昔日建業城的龍盤虎踞、宮闕巍峨相比,不啻天壤之別。

時年五十有八的孫權,已然不複當年那個與曹操、劉備角逐天下的江東雄主風采。

他須發皆已花白大半,面容憔悴。

皮膚因常年海風吹拂與營養不良而顯得黝黑粗糙。

昔日那雙碧眼所蘊含的銳利與野心,如今已被歲月與現實的無奈磨蝕得黯淡無光。

他身着一件褪色嚴重的葛布袍子,呆呆地坐在一間勉強算是“宮殿”主廳的木榻上。

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似乎永遠也望不到盡頭、卻又如同囚籠般的蔚藍海洋。

在這座海外孤島上,他已經輾轉掙紮了二十多個春秋。

最初的幾年,他尚存有“卧薪嘗膽”、“伺機反攻”的念想。

憑借着從江東帶出的部分財帛、工匠和忠心部屬。

試圖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重建基業。

然而,夷州土地的貧瘠,遠超想象。

可大規模開墾的平地稀少,作物生長不易。

當地土人部落分散,性情彪悍。

對這群渡海而來的“入侵者”充滿了敵意與戒備,摩擦沖突時有發生。

使得開拓步履維艱。

更致命的是,遠離中原文明核心地帶。

物資匮乏,技術落後,人才凋零。

曾經的雄心壯志,在這日複一日的生存掙紮與無邊無際的孤寂中。

早已被消磨得所剩無幾。

一名年老體衰的庖人,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粗糙的陶盤走了進來。

盤中所盛,乃是一尾剛剛烹煮好的海魚,散發着腥鹹的熱氣。

這已是島上能拿出的、相對“上好”的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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