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漢室江山,一直都是劉李共天下,四百年不會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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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漢室江山,一直都是劉李共天下,四百年不會變
秋末冬初的成臯,天地間仿佛失去了所有鮮活的顏色。
只剩下灰蒙的天空、枯黃的原野。
以及浸透了鮮血、呈現出一種詭異暗紅色的泥土。
寒風呼嘯着掠過戰場,卷起陣陣裹挾着血腥味與塵土氣息的旋風。
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如同無數亡魂在耳邊哀嚎。
殘破的旌旗無力地耷拉在折斷的旗杆上,偶爾被風掀起一角。
露出模糊不清的“漢”字或龍紋,旋即又落下。
如同垂死的嘆息。
曠野之上,屍骸枕藉。
斷戟折矛散落一地,尚未完全凝固的鮮血在低窪處彙聚成暗紅色的水窪。
倒映着鉛灰色的天空,顯得格外凄厲。
烏鴉成群地盤旋在低空,發出刺耳的呱噪聲。
迫不及待地想要落下,享受這場血腥的盛宴。
這裏,已然成了一座巨大而慘烈的修羅場。
戰鬥從清晨便已開始,如今已過午後。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瀕死慘嚎聲。
雖已不如最初那般震耳欲聾,卻依舊此起彼伏。
如同野獸垂死的嘶鳴,固執地不肯徹底平息。
交戰雙方,一方是打着“勤王讨逆”旗號的數路藩王聯軍。
以安定王劉瑤、西河王劉琮、新平王劉瓒為首。
兵馬雖經虎牢關時被李治、王平扣下大部。
但各自帶來的千餘精銳衛隊皆是百戰之士。
合兵一處,人數仍遠勝對方。
且為争那“先入京者為帝”的潑天富貴,士氣正盛,攻勢如潮。
另一方,則是太子劉璿親率的東宮“孤兒軍”。
這支軍隊本就因糧饷拖欠而軍心不穩,全賴劉璿空口許諾的重賞才勉強維系。
如今面對數倍于己、同樣悍勇的敵人。
鏖戰半日,早已是強弩之末。
陣線被不斷壓縮、割裂。
士兵們疲憊不堪,眼中最初的狂熱已被恐懼和絕望取代。
只是在本能地抵抗,且戰且退,敗相已露。
劉璿立馬于一處稍高的土坡上,這裏是他最後的中軍所在。
他身上的金甲沾滿了血污與塵土,頭盔不知何時已經丢失。
披頭散發,臉上混合着汗水、血水和煙灰。
早已不見平日儲君的威儀,只剩下窮途末路的猙獰與疲憊。
他雙手緊緊握着缰繩,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胸膛劇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熱的痛感。
他死死盯着前方混戰的戰場,尤其是那幾面格外刺眼的、屬于他兄弟們的王旗。
眼中燃燒着不甘、憤怒。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羊祜的援軍,終究沒有等到。
派出的哨探要麽杳無音信,要麽帶回令人絕望的消息——
常山方向被阻,北疆大軍無法南下。
這個消息,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劉璿心中最後的僥幸。
他知道,自己被徹底抛棄了。
不,或許從一開始,自己就是孤軍奮戰。
所謂的“底牌”,不過是鏡花水月。
“殿下!”
毌丘儉滿身血污,盔甲破裂,臉上帶着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踉跄着沖到劉璿馬前,聲音嘶啞急迫。
“頂不住了!敵軍攻勢太猛。”
“我軍傷亡慘重,士氣已潰!”
“東側劉瑤部已突破防線,西側劉琮也壓上來了!”
“再不走,就全完了!請殿下速速随末将突圍!”
突圍?
劉璿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目光掃過眼前這片屍山血海。
掃過那些仍在拼死抵抗卻不斷倒下的士兵。
最後望向西邊洛陽的方向,聲音乾澀而空洞:
“走?往哪裏走?回洛陽?”
“洛陽……還有孤的容身之地嗎?”
“天下之大,何處可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猛地抽出腰間佩劍。
劍鋒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回去,是死。”
“留在這裏,也是死。”
“既然都是死,孤寧願死在這戰場上!”
“至少,孤是中祖皇帝的子孫!”
“是大漢的太子!”
“豈能像喪家之犬一樣,被自己的兄弟追殺,惶惶不可終日。”
“最終或許還要屈辱地死在诏獄之中?與其如此,不如在此。”
“以血明志,以死全節!”
“殿下!”
毌丘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水和着血水滾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只要殿下尚在,就有希望!”
“末将拼死,也定要護殿下殺出重圍!”
“青山?”
劉璿仰頭望向那陰沉沉、仿佛即将壓下來的天空。
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盡悲涼與自嘲的嘆息。
“可惜啊,毌丘将軍。”
“那青山,從來……就不曾真正屬于孤。”
“它一直都在那裏,巍峨聳立。”
“但它滋養的,是相府的參天大樹,是內閣的繁花似錦。”
“從來……就不是孤這棵想要破土而出、卻被壓在巨石下的幼苗。”
他收回目光,看向毌丘儉,眼神中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夕陽……又能有幾度紅呢?”
“孤的太陽,還未升起,便要落下了。”
“……罷了,罷了。”
“将軍,你自行突圍去吧。”
“孤……意已決。”
說罷,劉璿不再看跪地泣血的毌丘儉,猛地一夾馬腹。
高舉佩劍,對着身邊僅存的、傷痕累累卻依舊忠誠地拱衛着他的數百名親衛騎兵。
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兒郎們!随孤——”
“殺賊!報國!”
“殺賊!報國!”
親衛們發出最後的、決絕的吼聲。
盡管聲音已嘶啞,卻帶着一股悲壯的氣勢。
他們緊随着太子,如同一支燃燒着最後生命的箭矢。
從土坡上猛地沖下,一頭紮進了前方最為混亂、最為激烈的戰團之中!
劉璿一馬當先,雙目赤紅,手中長劍左劈右砍,狀若瘋虎。
他并非以武勇著稱,但此刻被絕望與悲憤激發出最後的力量。
竟也接連斬倒了數名擋路的敵軍步卒。
親衛騎兵們更是拼死護衛在他左右,用身體為他抵擋刀槍。
用性命為他開路,如同礁石分開了洶湧的潮水。
竟真的在這混亂的戰場上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直撲向安定王劉瑤王旗所在的方向!
他們的目标很明确——擒賊先擒王!
或者,至少要與這個帶頭作亂的兄弟,同歸于盡!
劉璿的突然沖陣,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瞬間激起了更大的混亂。
叛軍陣中一陣騷動,但很快,更多的士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試圖堵截這支小小的騎兵隊伍。
“是太子!太子親自沖陣了!”
“攔住他!別讓他跑了!”
“殺太子者,重重有賞!”
各種呼喊聲此起彼伏。
劉瑤在陣中遠遠望見劉璿竟敢率少量親衛直沖自己而來,先是吃了一驚。
随即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這可是天賜的功勞!
若能親手斬殺或擒獲太子,在這“勤王”之戰中,便是首功一件!
那“先入京者為帝”的許諾,豈不是離自己更近一步?
“圍上去!給我圍死他!”
“生擒劉璿者,封侯!賞萬金!”
劉瑤興奮地大聲下令,自己也按捺不住。
在親兵簇擁下,催馬向前壓去,想要親眼看着這位長兄是如何落網。
劉璿周圍的親衛不斷落馬,人數迅速減少。
戰馬在密集的人叢和屍骸中艱難前行,速度越來越慢。
一支長矛從側面猛地刺來,劉璿揮劍格開,虎口震得發麻。
另一名敵軍刀盾兵嚎叫着撲到馬前,舉刀便砍馬腿!
劉璿座下駿馬悲鳴一聲,前腿一軟,轟然跪倒。
将劉璿狠狠地摔了出去!
“保護殿下!”
僅存的幾名親衛拼死上前,用身體擋住潮水般湧來的敵人,瞬間便被淹沒。
劉璿在地上翻滾了幾圈,頭盔徹底脫落。
披頭散發,滿臉塵土與血污。
他掙紮着站起身,手中依舊緊緊握着那柄已經崩缺了數處的長劍。
環顧四周,到處都是敵人猙獰的面孔和閃爍着寒光的兵刃。
自己已然深陷重圍,插翅難飛。
到了此刻,劉璿心中那最後一絲恐懼,反而奇異地消失了。
只剩下無盡的冰冷與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的路,走到盡頭了。
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掙紮。
都将在這成臯的寒風與血泊中,畫上一個凄慘的句號。
也好。
他想着,至少,我不是死在那陰冷潮濕的诏獄裏。
不是死在李翊那老賊的算計之下,而是死在了戰場上。
死在了……自家兄弟的手中。
這算不算一種諷刺的歸宿?
他深吸一口氣,混合着血腥與塵土味道的冰冷空氣灌入肺中。
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的頭腦異常清醒。
他挺直了脊梁,盡管身形搖晃,盡管甲胄殘破,盡管發髻散亂。
但他努力讓自己站得像個太子,像個……劉家的子孫。
“來啊!”
劉璿嘶聲大吼,聲音沙啞卻穿透了周圍的喧嚣。
“孤乃大漢太子劉璿!爾等逆賊,誰敢上前!”
周圍的敵軍士卒被他這絕境中爆發出的氣勢所懾,一時竟不敢立刻上前。
只是緊緊包圍着,刀槍相向。
劉瑤在親兵護衛下,已經驅馬來到了包圍圈外。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被團團圍住、形容狼狽卻兀自挺立的長兄。
心中充滿了得意與一種扭曲的快感。
曾幾何時,這位太子兄長高高在上,監國理政。
自己雖為藩王,卻也要仰其鼻息。
而如今,攻守易形。
自己即将成為勝利者,甚至可能……
他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清了清嗓子。
用一種刻意拔高的、帶着戲谑與憐憫的語調喊道:“
大哥!何必再做困獸之鬥?”
“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吧!”
“念在兄弟一場,弟弟或可向朝廷……”
“向相爺,為你求個情,留你個全屍,如何?”
劉璿猛地擡頭,透過散亂的黑發,死死盯住馬背上的劉瑤。
那目光中的恨意與冰冷,讓劉瑤心中沒來由地一悸。
“劉瑤!”
劉璿的聲音如同金屬摩擦,字字帶血。
“你這弑兄悖逆之徒!也配提兄弟之情?”
“也配提朝廷、提相爺?”
“你不過是被李翊老賊用一塊虛幻的肉骨頭引誘,便迫不及待撲上來撕咬自己兄弟的野狗罷了!”
“你以為殺了孤,你就能如願?”
“做你的春秋大夢!李翊那老賊,不過是利用你們互相殘殺,清除異己!”
“待你們價值耗盡,便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時!”
“你們的下場,絕不會比孤好到哪裏去!”
這話如同一把尖刀,刺中了劉瑤內心深處最隐秘的恐懼。
也刺中了周圍不少叛軍将領的心事。
氣氛瞬間有些凝滞。
劉瑤臉色一變,惱羞成怒,厲聲喝道:
“死到臨頭,還敢妖言惑衆,污蔑相爺!”
“大哥,你執迷不悟,煽動叛亂,危害社稷,已是罪不容誅!”
“今日,弟弟便替父皇,替祖宗,清理門戶!”
他不再猶豫,猛地從身旁親兵手中奪過一張硬弓,又從箭壺中抽出一支雕翎箭。
弓是強弓,箭是利箭。
他并非以箭術聞名,但如此近的距離。
射殺一個已經筋疲力盡、毫無遮擋的靶子,足夠了。
劉瑤眯起眼睛,弓弦緩緩拉開。
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箭镞的寒光,鎖定了劉璿的胸膛。
劉璿看着那指向自己的箭矢,臉上非但沒有恐懼。
反而露出了一絲近乎解脫的、嘲諷的笑容。
他沒有試圖躲避,也沒有再說什麽。
只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将手中殘破的長劍,狠狠地插在了身前浸滿鮮血的泥土中。
仿佛要用這種方式,最後一次宣示自己的存在與不屈。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寒風掠過曠野,卷起幾片枯葉和血腥的氣息。
周圍所有的厮殺聲、吶喊聲似乎都遠去,只剩下弓弦逐漸繃緊的細微聲響。
以及劉璿那沉重而緩慢的呼吸。
“中!”
劉瑤心中默念,手指一松!
“嘣——!”
弓弦震響,利箭離弦,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
撕裂空氣,帶着刺耳的尖嘯,直奔劉璿心口而去!
劉璿只覺得胸口猛地一震,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剝奪了他所有的力氣與意識。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發出最後的吶喊,卻只噴出一口熾熱的鮮血。
眼前的一切開始迅速旋轉、模糊、變暗。
那灰蒙的天空,那猙獰的敵臉。
那插在地上的殘劍,那遠處隐約可見的、象征着帝都方向的輪廓……
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離他遠去。
“砰!”
他的身體,終于失去了所有支撐。
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冰冷、潮濕、浸透了無數人鮮血的泥土之上。
塵土微微揚起,又緩緩落下。
世界,陷入一片永恒的、死寂的黑暗。
劉瑤屏住呼吸,緊緊盯着倒下的劉璿。
見他一動不動,胸口那支箭羽兀自微微顫動。
大片大片的鮮血正從傷口和口中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成了!真的成了!
太子劉璿,死在了自己的箭下!
一股狂喜如同電流般瞬間席卷了劉瑤全身,讓他幾乎要忍不住仰天長嘯!
但他強行克制住了,只是臉上的肌肉因激動而微微抽搐,眼中閃爍着極度興奮的光芒。
他翻身下馬,在親兵的重重護衛下,快步走向劉璿的屍體。
周圍一片寂靜。
無論是劉瑤的部下,還是遠處仍在零星抵抗的太子殘軍。
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具倒在血泊中的、曾經尊貴無比的軀體上。
劉瑤走到近前,低頭俯瞰。
劉璿雙目圓睜,瞳孔早已渙散。
卻似乎仍殘留着一絲不甘與無盡的空洞,直直地瞪着陰沉的天空。
臉上的血污與塵土,掩不住那份屬于劉氏皇族的輪廓。
只是此刻,這輪廓已徹底失去了生機,變得僵硬而冰冷。
“确認一下,死了沒有。”
劉瑤壓抑着激動,對身旁的親兵隊長吩咐道,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發顫。
親兵隊長小心翼翼地上前,伸手探了探劉璿的鼻息。
又摸了摸頸側脈搏,然後回頭,對劉瑤肯定地點了點頭:
“王爺,确認……已薨。”
“好!好!好!”
劉瑤再也抑制不住,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笑容。
如同綻開的菊花,充滿了得意與野心。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身披龍袍、高坐未央宮龍椅之上的景象!
斬殺太子首功!
還有誰能與他争?
他直起身,環顧四周,深吸一口氣。
用最大的聲音宣告,聲音在突然寂靜下來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洪亮,甚至帶着一絲顫抖:
“逆賊劉璿!執迷不悟,抗拒天兵,現已伏誅!”
“首級在此!爾等殘軍,還不速速投降,更待何時?!”
随着他的宣告,戰場各處,短暫的死寂被打破。
屬于劉璿一方的殘軍,目睹太子被殺。
最後一點抵抗意志也徹底崩潰,紛紛丢下兵器,跪地請降。
而劉瑤、劉琮、劉瓒等藩王的部下。
則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慶祝着這場血腥內鬥的“勝利”。
成臯的血腥氣息尚未散盡,硝煙與塵土混合着濃烈的鐵鏽味和死亡的氣息。
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幸存者的心頭。
夕陽的餘晖透過鉛灰色的雲層縫隙,吝啬地灑下一片慘淡的紅光。
将戰場上橫七豎八的屍骸、折斷的兵器。
以及那些凝固的暗紅血泊,染上了一層詭異而不祥的色彩。
烏鴉的聒噪愈發刺耳,它們成群結隊地在低空盤旋。
黑色的翅膀劃過黯淡的天光,迫不及待地想要落下,開始它們的盛宴。
劉瑤志得意滿地站在劉璿倒下的地方,胸膛劇烈起伏。
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難以抑制的狂喜與興奮。
他親眼看着親兵隊長探過鼻息,确認了那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太子兄長。
已然氣息全無,魂歸幽冥。
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感與權力感,如同烈酒般沖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贏了!
在這場兄弟相殘的殘酷競賽中,他率先拔得頭籌!
太子的頭顱,就是他通往那至高無上寶座最沉重、也最耀眼的籌碼!
親兵奉上染血的佩刀,劉瑤接過,刀鋒在殘陽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他上前兩步,低頭看着地上那具曾經代表儲君威嚴、此刻卻了無生氣的軀體。
劉璿雙目圓睜,瞳孔渙散。
直勾勾地望着天空,仿佛在質問着什麽。
嘴角殘留着黑色的血塊,面色灰敗。
與周圍的泥土和血污幾乎融為一體。
劉瑤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刀柄。
準備親手割下這顆價值連城的頭顱。
然而,就在他的刀鋒即将觸及劉璿脖頸的瞬間。
地上那具“屍體”的喉嚨裏,忽然發出了一陣極其輕微、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緊接着,又是一小口暗紅色的鮮血湧了出來。
劉瑤動作一滞,瞳孔微縮。
還沒死透?
只見劉璿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焦距艱難地對準了劉瑤的臉。
那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憤怒、不甘或恐懼。
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
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憐憫的嘲諷。
“嗬……嗬……”
劉璿的嘴唇艱難地嚅動着,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卻異常清晰地鑽入了劉瑤的耳中,帶着血沫的咕嚕聲。
“老……老二……你……你真傻……真的……”
劉瑤眉頭一擰,心中沒來由地湧起一股煩躁,厲聲道:
“死到臨頭,還想說什麽?!”
劉璿似乎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扯動嘴角。
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甚至帶着幾分凄厲的笑容:
“李翊……老賊……許給了你……什麽好處……”
“讓你……連……兄弟……都殺……”
劉瑤冷笑一聲,看着劉璿這瀕死掙紮、試圖離間的模樣。
心中那點因對方未死透而産生的些微動搖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勝利者對失敗者最後的施舍與炫耀。
他俯下身,湊近劉璿耳邊。
壓低了聲音,卻帶着毫不掩飾的得意:
“告訴你也無妨,讓你死個明白!”
“相爺有令——‘先入京者為帝’!”
“明白了嗎?我的好大哥!”
“你的儲位,你的性命,都是我通往帝位的階梯!”
他期待着從劉璿臉上看到震驚、絕望、或者更深的怨毒。
然而,劉璿聽完,非但沒有如此。
反而喉嚨裏發出了一陣更為響亮的、如同夜枭般嘶啞難聽的笑聲。
這笑聲牽動傷口,又讓他咳出幾口血沫。
“哈……哈哈……‘先入京者為帝’?”
劉璿一邊咳血一邊笑,眼神中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蠢……蠢材!殺了我……你也……當不了……皇帝……”
劉瑤臉色一沉: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若……若你……跟我……一起……”
劉璿的聲音越來越弱,目光卻死死鎖住劉瑤。
仿佛要将他此刻的嘴臉刻入靈魂深處。
“放下刀兵……打進洛陽……剿滅諸李……”
“或許……還能……保住……劉氏江山……”
“可現在……說什麽……都遲了……”
他的眼神逐漸渙散,望向灰蒙的天空。
聲音細若游絲,充滿了無盡的自責與悲涼:
“一切……都完了……我對不起……”
“皇爺爺……打下的……基業……”
“哼!冥頑不靈!”
劉瑤聽得心頭火起,更覺晦氣。
死到臨頭,還在這說什麽“團結”、“江山”,簡直可笑!
他不再猶豫,也不再想聽任何“遺言”。
猛地舉起手中佩刀,寒光一閃,狠狠刺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這一劍,徹底斷絕了劉璿最後一線生機。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裏最後一點氣息也随之斷絕。
那圓睜的雙目,終于徹底失去了最後的光彩,變得一片死寂。
劉瑤拔出佩刀,鮮血順着刀槽滴落。
他不再看劉璿的臉,親自動手。
刀鋒劃過脖頸,一顆雙目圓睜、血跡斑斑的頭顱被他提在了手中。
沉甸甸的,帶着生命的餘溫,也帶着權力的腥甜。
他高舉頭顱,轉身面對着自己麾下以及聞訊聚攏過來的其他藩王部屬。
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吼道:
“逆賊劉璿!執迷不悟,抗拒天兵,現已伏誅!”
“首級在此!勝利——屬于我等勤王之師!”
“必勝!”
“王爺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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